小兔就在那一群群陌生的面孔里面，找寻着程之言的身影。
　　冬天的太阳落山落得很早，不过片刻的功夫，天边就已经只剩下一点红色的光晕了。
　　校园里面华灯初上，就在所有的路灯点亮的那一瞬间，小兔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程之言的身影。

　　他穿着一中初中部的校服，明明是很普通的蓝白色校服，不知道为什么穿在他的身上却越发地衬托出他整个人淡雅的气质来。
　　他的书包斜斜地挎在肩膀上，一只手推着单车，一只手在调整耳朵里面的耳机，他白皙如玉的侧脸微微侧着，挺直的鼻梁印着身后渐渐浓郁的天色，更加突显出他完美的轮廓。
　　小兔背着书包，逆着人流朝着程之言跑了过去。
　　“橙汁哥哥，橙汁哥哥！！”

　　程之言的耳边还有耳机里婉转动听的音乐声，却在那一片音乐中，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一个人在喊他。
　　他抬起头来，看着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兔，背着红色的书包，蹦蹦跳跳地朝着他奔了过来。
　　那么多的人都在朝前走，只有她一个人逆流而行。
　　而让她逆流而行的唯一原因，就只有他一个人。

　　程之言微微一笑，朝着小兔招了招手，推着单车向她走去。
　　“橙汁哥哥！！”小兔跑到程之言的面前，喘了口气，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放学了？？”程之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去。
　　“嗯！”小兔轻车熟路地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拦住了程之言的去路。
　　小兔抬起头来，满眼疑惑地看着她。
　　“那个……程之言同学……”
　　“那个……程之言同学……”拦住程之言去路的女生，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红晕，“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事？？”程之言伸手摘掉自己的耳机，目光直视着她，低声问道。
　　“那个……你……你有女朋友了么？？”那女生原本脸就已经很红了，问完这句话，脸色更加地红了。
　　“……”
　　程之言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兔坐在程之言的自行车后座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也没有说话。
　　“我听夏风他们说，说……她就是你女朋友……”那女生指了指坐在程之言自行车后座上的小兔，咬了咬牙，低头道：“他们……是说着玩的吧？？这小孩看起来也就才上小学的样子……”
　　“……”

　　程之言依然没有说话，半晌，才声音淡淡道：“你还有别的事么？？”
　　那个女生显然是没有想到，程之言竟然直接回避了这个话题，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红着脸道：“我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真的，你大概从来没有注意过我，但是我每天都注视着你，你写作业的时候喜欢一边写一边转笔，你听讲的时候，喜欢左手托着下巴，你打球的时候，目光专注，好像场上只有自己的队友一样，我……其实就是想告诉你……这些而已……”

　　“谢谢。”程之言站直了身体，朝着那个女生笑了笑，然后声音淡淡道：“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抱歉。”
　　“啊……我……”那个女生抬起头来，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半晌才低声道：“我……我就是想告诉你……”

　　“好，我知道了。”程之言微微点头：“还有别的事情么？？”
　　“没……没有了……”
　　“那我先回家了？？”
　　“好……”那个女生让了让身子，给程之言让出一条路来。
　　程之言朝着她笑了笑，骑上自行车，带着小兔径直出了校园。
　　冬日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小兔坐在程之言的自行车后面，觉得有些冷，便将自己的两只手偷偷伸进程之言的上衣口袋里，然后又把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骑了一会儿，程之言才开口朝着小兔问道：“小兔。”
　　“嗯？？”
　　“你今天……”程之言迟疑了一下，然后声音低沉道：“怎么没有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哦……那个啊……”小兔的脸贴在程之言的背上，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还要等我再长大一些么……万一我跟人家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你不承认怎么办，那我多不好意思……”

　　“嗯……”程之言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有想过小兔会有这个答案一样，半晌，没有说话。
　　末了，他了然地笑了笑。
　　“橙汁哥哥……”小兔双手搂着他，闷闷地问道：“是不是每天都有人跟你表白啊？？”
　　“你想得太多了，怎么可能天天都有人跟我表白？”程之言被她的问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吗？？”
　　“真的……最多也就每个星期都有吧……”程之言忍着笑意，逗小兔道。
　　“哼……”小兔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顶了程之言的背一下。
　　“逗你玩的。”程之言笑了笑，随口转移了话题道：“今天新来的语文老师怎么样？？”
　　小兔一听到这个话题，顿时泄了气，“别提了，她好凶哦……放学的时候还特意跟我说，要是我下次考试语文考不到全班第一，就不让我做语文课代表了。”
　　程之言微微皱眉，“她这么说？”
　　“嗯。”

　　“……”程之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那就尽力好好考吧，考不到第一名也没什么的，成绩并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所有标准。”
　　“嗯……”小兔点点头，心情因为程之言的这句话好了很多。
　　晚上快要睡觉之前，小兔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书包里面还有一张魏老师发的问卷，于是赶紧又从被窝里跳了出来。
　　程之言皱着眉头看着她穿着睡衣光着脚在地上到处跑，忍不住不悦道：“怎么又下床了，赶紧回去。”
　　“哎呀，我忘掉还有一张调查表要填了，老师说明天要交的。”小兔急急忙忙地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那张调查表来，献宝一般地递到程之言跟前道：“橙汁哥哥，快帮我填一下，妈妈今天上夜班，肯定不能帮我写了。”

　　程之言接过她手中的调查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皱眉轻道：“你先去把拖鞋穿起来。”
　　“好！”小兔跑回床边，穿上拖鞋，再披上自己的羽绒外套，又蹭回了程之言身边。
　　程之言手中拿着圆珠笔，在那张调查问卷上行云流水一般地填写着，只是在写到父亲这一栏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朝着小兔问道：“你父亲这一栏要不要写我爸？？”
　　“……”小兔愣了一下，然后咬咬嘴唇，摇头道：“不用了，就空着吧……”

　　程之言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他将那张表填好以后，小兔赶紧接过来，叠好又放进自己的书包里，这才扔掉自己身上披着的羽绒外套，飞身上床。
　　程之言有些无语地看着她，起身走到床边，将她扔在地上的羽绒外套捡起来，重新挂好，这才拍拍她的被子道：“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