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啦。”
许锐锋听见温婉的呼喊,拎着剪刀走向屋内,抱怨着说道:“都说了让你别养那些花,养了你又不管,一个个都跟没娘的孩子一样。”
温婉嘴皮子更利索,立马开怼:“那是因为我知道有个身患强迫症的男人一定会管。”
“嘿……”
许锐锋吸了口气站在了原地,温婉就和哄孩子一般:“错了,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他啊,是对这个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快坐下吃饭吧。”
许锐锋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两盘青菜:“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最近啊,我闻不了肉味,吐。你将就两天吧,等害喜过去了的。”
“家里没钱了吧?”
温婉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表情严厉的冲许锐锋说道:“有钱没钱你也不许去走垛!”
许锐锋端起碗来一边吃饭一边说道:“那我就是走垛的马帮,不让出门还行?”
“你知道什么啊?”温婉解释道:“没看报纸么?”
“我不认字儿,有话你就说。”
温婉坐在了餐桌上,拿起筷子指向了屋外:“小鬼子现在都什么样了,前几天,他们发现了乡下的一处矿山,结果当地村民不让挖,说是矿山上是他们的祖坟。”
“然后呢?”许锐锋问道。
“全村二百三十一口,都整死了。”
类似的事情,许锐锋听过很多,大部分都是老中医说的,俩人就跟聊闲天一样坐在回春堂里唠最近发生的事,如同听别人的故事。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出去走垛,碰上小鬼子呢?现在到处打仗,把你抓了壮丁呢?哪开了枪,吃了枪子呢?”
许锐锋一愣:“你怎么净事儿?结婚之前媒人告诉没告诉你我是马帮?我一个马帮不走垛……”他用筷子敲击着自己的饭碗,敲的‘当、当’作响道:“你能在这日子口吃上大白米饭?”
马帮,是许锐锋对自己北满第一杀手身份的掩护,也是老中医的另一份产业。
“人得讲理,吃饭吃米,懂不懂?”
温婉摇着脑袋:“不懂。”
啪。
她把碗撂下说道:“我告诉你姓许的,我可以天天顿顿吃窝头,就是不能让我儿子生下来的时候没爹。”
“我看你敢走一个!”
东北娘们都虎,她们高兴了可以跟你各种温柔,要是不高兴了,这个世界不分男女,长脑袋就算、不服就干!
“大夫。”
“我还是睡不着。”
许锐锋顶着黑眼圈走进了回春堂,进屋发现没有其他人以后,看了那小伙计一眼。
伙计当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屋里的老许才张嘴说话。
“我家让人盯上了。”
老中医一皱眉:“冲你来的?”
“不应该啊,冲你来就直接下手了,谁有工夫蹲坑?”
“我可听说日本子抓国民党特工的时候倒是好整这一手,先让人盯梢,弄清楚了你的生活规律、朋朋友友都是谁才会下手,那家伙一掏就一窝,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家温婉,不会姓……”
许锐锋用手揉搓着眼眉:“我也怕她是啊。”
“昨儿晚上我睡不着,就听见阁楼上总传来‘啪、啪啪、啪啪’的声音,琢磨半宿也没明白到底是什么动静。”
老中医也开始发愁了,在东北的地面上,凡是让小鬼子惦记上的,那都没有好结果。
“别琢磨了,回家赶紧给温婉把蒙汗药冲上,我这就把人送走。”
许锐锋伸手敲击着桌面提醒道:“怀孕了,昨天你刚给诊的脉,今天就下蒙汗药啊?”
“你是不想让我们老许家添人进口了吧?”
“再说了,你要把人送哪去,还得先给迷倒了送?”
老中医解释道:“山里,丨奶丨头山。”
“你说什么?!”
“急什么啊,当初这就是给你留的后路。”
“放屁!”许锐锋破口大骂:“我要是去了,许大马棒光看我这身本事就能给个迎门梁,可我女人呢?把老娘们儿送绺子,都看不着许大马棒就得让那群小崽子给祸害死,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
“那也比让日本子盯上强啊。”
“有区别么?”
老中医不出声了。
许锐锋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拿把枪。”
“你要干嘛?”
“什么干嘛,得明白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老中医纳闷的问道:“你还是老许么?我认识的许锐锋要是不收钱,在大街上被人打一个嘴巴都不带还手的。”
“要什么枪?”
许锐锋考虑再三,说了一句:“勃朗宁1899。”
“博查特C93不用了?”
博查特C93正是德国鲁格手枪的前身,它,也是北满第一杀手的成名枪。
“你是不是怕江湖绿林道上的人不知道是我干的?”
老中医继续劝道:“老许,这件事真的很危险,你要是实在担心,你们俩可以一起去丨奶丨头山。怎么也比和日本子对着干强吧?”
“孩子呢?”
许锐锋瞪着眼睛问:“女人生孩子,那是闯关,好赖不计北满还这么多洋医院、这么多产婆,到了山上,那就生死由命了。”
“我姓许的这辈子都没干过什么好事,不亲眼看着这孩子生下来,不放心。”
许锐锋的倔强拒绝,证明了这件事再无回转的余地,温婉直到此刻都不清楚她的命,已经被一尊名满江湖的杀神护住了。
“给。”
一把枪、两个压满子丨弹丨的弹夹被老中医塞进了药包里递了过去,打这儿开始,他再没劝过许锐锋一句。
许锐锋拎着药包离开了回春堂,脑子里彻底乱了。
这是自己的报应来了么?
因为自己前半辈子杀了太多人?
那也别报在自己老婆孩子身上啊,老天爷,我许锐锋一堆一块都在这儿摆着呢,你冲我来,不碍的,真的。
回到家,温婉一看拎着药包的许锐锋就发憷,立即退出去老远说道:“老许,你把那玩意儿扔远点,昨天那保胎药我就喝了一口结果吐一宿,今儿你要还让我喝,我跟你玩命。”
许锐锋随手把药摆在了门口窗台上:“不是给你的,我的,治睡不着觉。”
温婉听到这儿反倒笑了:“昨儿晚上碰不了我失眠了吧?”
晒脸?
许锐锋把那包裹着勃朗宁1899的药包往外一递:“去把药煎了。”
温婉立即捂嘴:“你自己去,我闻不了那味儿。”
“让你嘚瑟。”
许锐锋转身上楼,等再下来,手里多了个药罐子,迈步走向小院,还回头问呢:“我在院里煎你不恶心吧?”
温婉往远处一指:“马路上。”
唉。
他叹了口气,出了家门才用两块砖头开始架火。
夜。
吃了药的许锐锋躺到了床上就开始在半梦半醒间盘旋,梦里,是他满不在乎的恶鬼索命,梦外,是对跟踪温婉那些人的处理。
如果那小子是官面上的,自己还真不能杀他,杀了他,人家就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啪、啪啪、啪啪。
古怪的声音又出现了。
许锐锋没睁眼的向媳妇那边摸去时,主要目的其实是想确定这声音究竟是出现在自己梦里,还是现实之中,如果在现实中,千万别扰醒了这怀孩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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