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跟他去了医院，医生在里面做检查，他在外面将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寂静等着。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医生才把她从监察室、转到了点滴室。
　　“体内的药物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不过保险起见，为了防止药物挥发，建议打两针再走。”
　　江时亦从小就怕打针，又因为爸妈常年繁忙，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面对。
　　这会儿一把抓住傅砚清的胳膊，央求道：“吃药也是一样的。”
　　“滥用抗生素对身体不好，外国人就不会频繁打针，依靠身体免疫力就会健康。”
　　医生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说话也没客气：

　　“你是她爸爸吧？医院这边建议还是要输液的。”
　　“国人有国人的体质，外国人还不喝热水，不坐月子呢，我们不能跟他们比。”
　　傅砚清点了头，“嗯”了一声，“输了液再走。”
　　医生已经去开了单子，江时亦立即又成了砧板上的鱼。
　　只不过比起打针，她更无语于医生的眼神。他们之间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会错认成父女。

　　他清瘦俊秀，她则长了一张娃娃脸，可能医生觉得她长得像妈妈多些吧，就信口开河。
　　傅砚清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摸了摸脸，问：“看我干什么？”
　　江时亦连忙转过头去，含糊其辞道：“没。”
　　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有些像，那也该是夫妻相。
　　很快被拖到了输液室，江时亦闲置的那只手，始终揪着他风衣的一角。
　　医生挂好了吊瓶，开始在她手背上擦棉球。
　　未待针管刺进皮肤，已经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着在她的眼睛上。
　　周遭都是他辛烈却清冽的气息，那是灰绿色的香柏，坚硬锃亮的皮革，芬芳却苦涩。

　　医生打好了针，检查了针筒的流速，已经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他匆忙过来，可能还没有吃饭的事。
　　“傅老师，你吃饭了吗？”
　　大概是心有灵犀，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饿吗？”

　　他就知道这种宴席基本上吃不饱，听见她这样发问，立即决定了：
　　“你在这里，我出去买吃的。”
　　“你喜欢吃什么？”
　　江时亦仰头望着他，脑海中快速盘算着。这个老男人本来就没多少钱，从盛京打飞的过来，又是破费了一笔。
　　晚饭让他付钱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怎么好意思再让他斥巨资请夜宵。
　　“我想吃你煮的面。”说罢，又撒娇道：
　　“你在这陪我吧，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安全。”
　　傅砚清看了一眼输液大厅里，寥寥几个就诊的人，皱了皱眉：

　　“医院有什么不安全？”
　　“啊！”江时亦语塞了半晌，才说：“现在医患关系那么紧张，前两天还有患者坎医生的新闻呢，万一误伤了，多可怜。”
　　“再者说我一只手输液，去洗手间也不方便。”
　　“万一滚针了，我还得再挨一针。”
　　傅砚清瞅了瞅她，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我陪你去洗手间？”
　　两个人说话间，坐在门口的大爷已经用另一只手取下吊瓶，自己拎着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江时亦只当做没听见，已经将自己手机翻了出来：
　　“不要你出去跑一趟，我在手机上点外卖就好。”

　　傅砚清拗不过她，便听从了她的安排。
　　江时亦在点餐上纠结了好久，揣摩不到他喜欢吃什么，又不想自己吃得太狼狈，最后点了一些水果，让商家随机配送。
　　花费了她两百块大洋的水果盲盒很快送过来，傅砚清接过外卖，里面大部分水果是荔枝。
　　江时亦还以为都是切好了的水果拼盘，哪知还需要自己手动剥皮。

　　一只手不方便操作，傅砚清倒是没她那么多扭捏的心思，一颗颗剥开荔枝，送到她旁边的塑料碗里。
　　她吃着他剥的荔枝，总觉格外甜。
　　荔枝清甜的汁液在唇齿间溢开，想到时间不早了，她开口敦促道：“傅老师，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对于他这样鞠躬尽瘁型打工人，耽误他的工作，只觉十分罪过。
　　“我陪你输了液，送你回家后再走。”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他不放心。
　　做事总要有始有终。

　　而且，刚才不知道是哪个小朋友叫嚣着说，自己不敢一个人待在这的。
　　“耽误工作真的没关系吗？”她嚼着荔枝果肉，两腮鼓起来，活脱脱像只仓鼠。
　　“不会耽误工作，做凌晨的飞机，到了盛京就直接去上班。”他这种拼命精神始终保留了下来，即便身居高位，偶尔旷一天班，就说去下面调研，也不会有下属说什么。
　　倒还不至于晚上没休息好，次日就得旷工，躺家里补眠了。

　　江时亦震惊的看着他，将那枚没嚼完的荔枝果肉，囫囵吞了下去，险些噎到。
　　想当年她熬夜录歌的时候，第二天还能起来精神抖擞的听课，直到上了大学才发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她很多同学放假去网吧，通宵打游戏的时候，第二天都得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哪儿还能专心致志的学习。
　　经不住用另一只手未输液的手，举起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傅老师，您真的是人类吗，还是机器人。”
　　对于她这样无聊的游戏，他向来疏于回应。
　　一盒荔枝，他几乎只个未动，见她吃腻了，将盒子收好，已经将晚餐的钱给她转了过去。
　　江时亦看见微信上发来的红包，自然不会领取，开始跟他进行了拉扯。
　　“傅老师过来看我，我作为东道主请吃夜宵不是应该的吗。您客随主便就好了。”
　　“让女人请客？”傅砚清突然发觉自己的口是心非，称呼她一口一个小朋友，却在这种事情上有了计较。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把她当做女人来看待，而不仅仅是学生。
　　看着她青涩稚嫩的脸庞，还是在心底无奈摇了摇头。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拮据，不必照顾我的面子。”

　　他的自信和强大不需要维系这样的自尊心，俭朴的生活只是良好的家风，以及习惯。
　　其实光是津贴，每年都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酬劳。
　　“请你吃点水果，我请得起。”
　　而且对于他这样一毛不拔的人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愿意请。
　　如果他不将自己大部分收入、都投入到事业上去，便也可以满足她那些微小的心愿了。
　　江时亦不太确定他的经济实力，想必是不会比自己收入高。
　　由着他请了水果，便跟他争着付机票钱。
　　“那我帮你把返程的机票订了，这次你不能再推辞了。”
　　毕竟他是为了自己来的，怎么也不该由他继续破费了。
　　傅砚清不知打折机票能值几个钱，但见她坚持的样子，便没有反驳。
　　不知怎么，忽然记起下属同事闲聊起，说如果一个姑娘喜欢你，她就会舍不得花你的钱，拼命帮你省钱。
　　而不喜欢你，只吊着你当备胎的时候，就会拿你当提款机。美其名曰“你都不给我花钱，凭什么说爱我”。
　　当时的他很忙，雁过无痕，听完就忘了，并没有任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