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问题。
　　方槐不是从不喝酒，但喝酒跟喝醉是两码事。
　　他是一个从不烂醉的人，也从来没有尝试过要把自己灌醉。
　　醉不醉不知道，但他是真的喝撑了。
　　方槐叹了口气，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就准备到外面露台花园躲清静。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被喊住了。
　　“你就是方槐吧。”那人一身酒气，但杯子却是满上的，他笑道，“没想到你综艺感这么好，听说这次直播能爆火多亏了你啊。”
　　方槐瞬间停下脚步。
　　是张允升。
　　今天的宴席上方槐一直没有看到他，本以为应该不会来了。

　　方槐笑着转头：“张总，幸会啊。”
　　他笑起来极为好看，就算是笑意不达眼底的假意恭维，也叫旁人看得晃了神。
　　方槐将酒杯地上前碰了过去：“听说后面第二季的投资还要多亏张总，我先敬张总一杯。”
　　张允升碰杯后笑着抿了一口。
　　但杯子里的酒分毫没少。
　　方槐看了一眼，笑道：“后面还要多仰仗张总，我就先干为敬了。”
　　说着，方槐一饮而尽，并笑着看向了张允升。
　　张允升却依旧只是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一点儿没少。

　　沈符从旁边走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从方槐的眼中看到了些疑虑，于是也举起酒杯道：“张总，不如我们也痛痛快快喝一杯，就当预祝第二季一切顺利了。”
　　张允升点了点头：“小沈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这么高人气了，也很是厉害啊。”
　　沈符之前才小爆了一下，流量居高不下，就连白导都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但张允升杯子里的酒却依旧没喝多少，几乎看不出变化来。
　　他看着沈符喝完后又倒了一杯满上，欲言又止，视线在方槐身上停留片刻后，终是转身先行离开了。
　　方槐走到清静些的露台，将杯子放在了旁边的茶桌上。
　　“那个张允升有什么问题么？”沈符跟了过来。
　　很显然，不止方槐不想放过那背后作恶的人，沈符这几日也一直在调查。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查到。
　　方槐摇了摇头：“我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张总那一杯酒，硬生生喝了大半个庆功宴，还一点儿没动。”
　　这样的大老板总是能混熟酒场的，怎么会滴酒不沾。
　　“你怀疑他？”沈符晃着杯子里的酒，“但他身上没有丝毫的鬼气，豢养禁尸的人不可能不留任何痕迹。”
　　沈符不是没怀疑过张允升，毕竟节目组中有能力自由进出场地，来得及布置那些东西的人，并不多。
　　“人心叵测，再盯一盯吧。”方槐阖眸道。
　　“人心叵测……”沈符脑海中浮现出楚清风的身影，“鬼魂有时候倒是比人善良。”
　　直播间只以为这是剧本的观众，都会对这样一个悲剧的角色念念不忘。

　　眼睁睁看着他消散在自己眼前的沈符，就更是难以释怀。
　　“鬼魂少受种种限制，怨气化作鬼气实力也大幅提升，善恶都同时被能力放大。”方槐轻声道，“有的鬼魂会恶到极致，但也有的鬼魂会像楚清风这般。”
　　方槐叹息一声，跟沈符的悲哀相比，神色显得漠然。
　　“小方啊，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后面不如就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陈若水笑着，温柔得像在看自家好大儿的老妈。
　　但方槐一看她这个笑，就知道没好事。

　　“陈姐，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方槐打了个寒战。
　　算他猜对了，确实没好事，下一秒陈若水就从身后拿出了一沓文件。
　　“这几个都是大导演给你递的本子，全是玄幻灵异类型，可以巩固一下你最近的热度。”陈若水道。
　　那一沓本子还挺重。
　　还不等方槐消化消化，陈若水继续道：“还有这几个综艺也不错，但都是十天半个月的小综艺，还有一个大的，《灵山寻古》，是真正跋山涉水寻找古迹的科普类综艺，而且也是直播。”
　　说着，她另一只手又拿出好大一叠，一股脑全部塞到了方槐手里。
　　“你现在啊，好不容易少点儿黑粉了，可要抓住机会！”陈若水大有一种孩子出息了的欣慰感。

　　可不嘛，公司里就她最累。
　　其他几个艺人不温不火，唯一有热度的方槐全是黑粉，公关不完的黑料和解决不完的骂战。
　　带最帅的人，挨最狠的骂。
　　陈若水的职业生涯主打一个有苦说不出。
　　现在好日子终于要来了，那能不好好儿把握吗，可不能让方槐再想不开走黑红路线了！
　　不过陈若水的话方槐大概是没听进去多少了，因为他的念力值竟然又下降了一个点。
　　【念力值-1，总值32％】
　　虽然不低了，但前几天都是在升的，今天怎么突然就降了？
　　不行，得加把火。
　　陈若水一走，方槐立马把所有文件全部丢在了沙发上。
　　他转头就戴上面具，打开了方半仙的账号准备直播。
　　当务之急，他还是先稳一稳自己的念力值吧。
　　【啊啊啊方大师又加班开播了，看文案这次算命解惑，今天不搞波大的了吗？】
　　【哥啊今天算命吗，能不能给我算一卦！】
　　【这就是那个方大师啊？】
　　【呵，辣鸡玩意儿】
　　【说什么呢放尊重点儿，不爱看退出啊在这里显着你了】
　　【家人们，你们看最近爆火的那个帖子了吗，是不是真的啊？】
　　方槐看着那快速划过的弹幕，什么帖子，哪位老大哥又发什么帖子了？
　　该不会是之前的石开河又爆他什么料了吧？

　　方槐轻笑着，声音格外的温和：“今天加一场直播，不是结缘套餐了，免费算命卜卦，答疑解惑，就当积积善缘。”
　　但方槐话音未落，弹幕上竟是一片骂声了。
　　【死骗子还在这里招摇撞骗】
　　【我看那帖子说得没错，找了几次托子哗众取宠就来收取高额费用！还算命卜卦，我们菜市场地摊的老大爷也经常这么骗人】

　　【方大师一个月就直播两次，算什么高额费用！人家那些都一次收几万几十万！】
　　【谁知道他没直播的时候接不接私活】
　　【那个帖子说得好有道理，方半仙每次直播其实也没有看多少东西，最多说说风水什么的，根本没有讲真东西！！！】
　　方槐沉默着掏出备用机，默默开始搜索。
　　【笑死，方大师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是吧，现在才上网查】
　　【哈哈哈亏我们担心得不行，哥还根本不知道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人眼红见不得人好，造谣而已，我们方大师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
　　【管那些人呢，我们直接开始算命吧！】
　　方槐维持着他标志性的营业式微笑：“嗯，不在意……”

　　不在意个鬼啊！
　　方槐怒气冲冲的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咔嚓一声脆响，屏幕碎了。
　　他看起来依旧挺冷静的，咬牙切齿的冷静。
　　虽然戴着面具，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看不到他神色，但想来应该是分外精彩。
　　“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连发帖都是匿名。”方槐维持着他温和的惯有笑容，“怎么就不敢出来单挑呢，我们比个押命诀，胜者积德，败者折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