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04-22 22:15
　　第五章
　　眼前又一片黑。
　　无止境的黑暗。
　　这种感觉很熟悉，……又或者可以说，熟悉到让人不会想感受第二次。

　　……
　　记忆一次性从脑海的最深处浮了上来，像是深海里的气泡一样，上升的很快，谁也拦不住。
　　记得小时候和辛德拉，还有宅邸里的仆人们一起玩捉迷藏的时候，因为来不及找到地方躲起来，就藏在了楼梯的下面。那时还在祈祷说不要那么轻易被找到……结果就在身后的脚底下看到了一个像是井盖一样的东西，打开来一看，下面是一个酒窖。
　　于是西泽尔当时就悄悄地打开盖子，躲了进去。
　　在西泽尔躲进去几分钟后，也不知道哪个仆人路过，也许是工作态度认真过头了，他关上了酒窖的入口，而且还很认真的锁好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个小时，斯维因才带着哭哭啼啼的辛德拉打开了酒窖的入口。此时的西泽尔精神已经无限接近崩溃了，由于太久没有看到光亮，出来的时候还失明了一个礼拜。
　　……之后的事情就不多说了吧。总之因为这事，西泽尔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禁闭，并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玩捉迷藏了。

　　现在就是这种感觉。那种处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又什么也摸不着的无力感深深笼罩着西泽尔。
　　黑色的绝望在心底无限蔓延，绽放出一朵妖异的绝望之花。
　　西泽尔只觉得世界正在天旋地转，然后炸裂，四散崩开来。身体缓缓向后倒去，不由自主做着自由落地运动。
　　那感觉就像是去玩蹦极，在你跳下去的一瞬间绳子却突然“啪”的一声断掉了，头朝下，脚朝上，飞速掉落的感觉。周围的景色会以加快无数倍的幻灯片的方式掠过，整个世界仿佛是一条一条的线。
　　只是西泽尔就算睁大了眼睛，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刹那间如坠地狱。
　　……
　　有种似乎穿过了什么物体的触感。
　　浑身凉凉的，又痒痒的。一点也没有传说中地狱那种四处都是业火，炽热无比的灼烧感。

　　西泽尔试着睁开眼，惊奇地发现自己能看得见一点东西了。
　　才发现自己原来掉到了水里，痒痒的感觉是无数细小的气泡掠过自己肌肤时的触感。用手去触碰那些气泡，却只看见气泡穿过了他的手掌，依旧慢悠悠地晃着，扶摇而上。
　　总觉得是不是失去了什么东西……西泽尔抬头向上看，却只看到无边无际的水。
　　于是他划动手臂，向上游去。

　　也不知道游了有多久，或许就一会儿，又或许有一个小时，他终于看到了阳光。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一点阳光，却抓了个空。才发现这片蔚蓝的天空似乎那么眼熟。
　　……
　　上方的水面传来巨大的波纹。
　　一圈一圈的，从不远处出发，向远处荡去。

　　发生了什么事？西泽尔表示很好奇。于是他用力划动着四肢，想浮上水面，看个究竟。
　　……
　　才从水里露出头，西泽尔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一个巨大的半人马灵魂，通身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如鬼火一般，双手紧握着一把青铜色的战矛，身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金属盔甲，上面连接着无数条粗大的锁链，直通水底下，不知连向哪里。寒光熠熠，如天神降世，看上去好不威武。
　　他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还有半个身子在水下。两只前蹄立起，像是想直立起来，却又做不到，因为在他的上面，漂浮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黑影身影看着有些模糊，半透明的，让人有种“不存在”的虚幻感觉。背上长着三个残破的翅膀，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长枪。
　　此时他正漂浮在那半人马的上面，手中的黑色长枪压下，捅出，动作看上去似乎轻描淡写，但枪头却直指半人马的头部。
　　“哐”的一声，长枪被那青铜战矛抵住。黑影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可惜的眼神。
　　半人马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大口喘着气，把全身上下暂时能调动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双臂上，才堪堪抵住了这次攻击。
　　“可惜了……你现在还是被封印的状态，”黑影开口了，虚无缥缈的声音，“谁让你要提前出来呢？要不……我帮你把封印解开吧？……你说呢？怎么样？呵呵呵……”他微笑着看向赫卡里姆。随后他又看向了西泽尔这个方向，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那头银发随风飘扬，却在阳光下没有了任何光泽。
　　西泽尔身体巨震。突然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悲伤感，从心底蔓延。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了他失去了什么。那就是他的身体，现在的他只是个灵魂。
　　湖还是那片湖，水还是那些水。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于是他茫然地看向黑影。
　　“请问……你是死神嘛？”
　　黑影笑了笑，没回答，却只是渐渐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很快赫卡里姆就撑不住了，黑影一枪撩开他手里的战矛，拿枪头指着他的脑袋。

　　赫卡里姆闭上了眼睛。
　　“撒西摩耶……”只是黑影却并没有去杀了他。他放下长枪，嘴里吐出了些晦涩难懂的咒语，同时也看向西泽尔，眼神十分诡异。
　　渐渐地西泽尔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变得空洞了起来。他慢慢地也跟着念起了这咒语，似乎他本来就会这一段一样。
　　……
　　水底传来了巨大的铁链摩擦的声音。
　　刺耳无比，像是千百只甲虫在你耳边相互碰撞，啃噬的声音。
　　“基尔里耶……”随着黑影与西泽尔念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低沉，赫卡里姆身上的锁链上渐渐地出现了亮光。刚开始的时候，光亮很暗淡，如萤火虫一样。慢慢地变得刺眼起来，显现出了一大片覆盖了整条铁链的刺目白光，上面浮现出无数白色的符文，密密麻麻，犹如夏日夜晚，你若独自一人出门，去到不管哪个小山坡上，抬头仰望，那挂在深蓝色夜空上的璀璨星河，一闪一闪，忽明忽暗，瑰丽无比。

　　“吼……”赫卡里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咆哮声中带着不甘，还有一丝恐惧的气息。他眼中那蓝色的灵魂之火一闪一闪的，似乎这咒语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水下铁链的撞击声愈来愈大，“咣当咣当”的，时不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不……”赫卡里姆那巨大的身躯缓缓地被铁索拉下水，似乎无论他怎么抵抗，都摆脱不了被拖入湖底的命运。
　　在他即将落入水中的一瞬间，也就是还有一个头露在水面的时候，他盯住了湖岸边上一个身影。西泽尔茫然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克斯老师正站在湖岸上，手里提着一柄鱼竿，正面朝这边，面具下的火焰忽闪忽闪的，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你……”赫卡里姆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不再剧烈地跳动了，似乎也清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空洞无神，仿佛还拥有了些人类的情感。他盯着贾克斯，幽幽地说道。
　　“你是……贾克斯……老师，吗……？”
　　贾克斯沉默着点点头，看着赫卡里姆缓缓被湖水吞没，但却无动于衷，面具上的火光闪了几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在赫卡里姆即将被湖水淹没的时候，贾克斯突然说话了。
　　“赫卡里姆……我很高兴你现在还能拥有你自己的意识……”他说完停顿了下。
　　“你还恨我吗？”几秒后他吐出了这句话。

　　只是赫卡里姆也没回答。实际上现在的他也已经回答不了了，如今他露在水面上的身体只有那一双眼睛，但是还是能看到他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就被铁链拉入了水底，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
　　水面上瞬间安静了许多。
　　赫卡里姆已经被再次封印起来了，只剩下了那个扑打着残破的翅膀，漂浮在水上的黑影，还有站在湖岸边上的贾克斯了。
　　……哦对，还有那个在还在湖里，存在感低微的西泽尔，虽然似乎他现在只是个灵魂状态，贾克斯看不见他。

　　“你是谁？”贾克斯先开口了。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呢……那么你是谁？”黑影没有选择回答，却突然间反问道。
　　“贾克斯。”贾克斯毫无忌讳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你到底是谁？在我的印象里，这个世界上似乎并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人物吧？”
　　黑影幽幽地笑了，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摇了摇。手臂上传来清脆的金属敲击的声音，那是一个套在他手臂上的圆环，上面有一条断裂到只剩四五节的锁链。
　　“这是……”贾克斯看清后，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抖了一下。
　　“看出来了？”黑影似笑非笑地看着贾克斯。
　　贾克斯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排出心中的震惊，“原来你也是……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为什么。”黑影拿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嘘”的动作。
　　说完后看向自己手掌，手掌已然是半透明的样子，“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走了。”
　　然后他也没理贾克斯，朝西泽尔灵魂那方向望去，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

　　可怜的西泽尔刚刚从念咒语的状态恢复出来，正迷茫地看着自己身前水面的倒影，突然间眼神涣散开来，向前倒去，再次沉入了水底。
　　黑影随即也停下了翅膀的扑打，跟着缓缓沉入了水面。
　　“……好像越来越有趣了。什么时候会到我下一次出场呢……呵呵。”
　　“我……期待着。”

　　瞬间水面上就空无一人了，微风吹过，激起点点涟漪，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只留贾克斯一人站在湖边，面具下的脸色阴晴不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他叹了口气，走到湖边坐下，钓鱼竿一甩。
　　过了几分钟他提起了钓竿，上面挂着一只眼睛变成XX的西泽尔，扛着就朝屋子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