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比一。只有维斯先生持异议,他站在法律和道义的立场上。我知道,维斯先生,你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
维斯耸耸肩膀,说:
“情况很清楚。我们应当做的只有一件事。”
“好。你是个诚实的人。啊,我站在少数这一边。我赞成追查到底。”
“波洛先生!”尼克叫道。
“小姐,是你让我参与了这个案子,我是按照你的愿望承担本案的,因此,现在你不能使我半途而废。”
他用食指做了一个要求大家服从的手势。这个手势在我是十分熟悉的。它象征着谜底即将揭晓了。
“坐下,你们全都坐下。我来把本案——悬崖山庄的奇案——的真相全部告诉你们。” 他那一反常态的阴沉的脸色和庄严的举止引起一阵神秘的战栗。我们都静静地坐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听我说。我这里有一张表,跟本案有牵连的人都在里头。我给这些名字编了号,从一到十。这‘第十’是个我们还不知道的人,他通过别人与此案发生关系。直至今晚我才知道‘第十’是谁,不过在这之前我就感觉到了这个未知数的存在。今晚的事证明我是对的。
“但昨天我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我太疏忽了。于是我又在我那张表上加了一个号码,第十一。”
“又是个未知的人?”维斯冷笑着问。
“不完全如此。我用第十这号码代表尚未被知的人。如果还有一个未知的人,就应当是另外一个第十,比如可以写成‘第十(甲),第十(乙)’,因为所谓第十,只是‘未知’这个概念的另一种写法。第十一就不同了。它指的是个一开始就应当被列入表内但由于我们的疏忽而遗漏了的人。”
说到这里,他向弗雷德里卡弯下腰去。
“振作起来,太太。你的丈夫并非凶手。枪杀马吉小姐的是那个第十一。”
她一惊。
“谁是第十一呢?”
波洛对贾普点点头。贾普走上前来,他说话的语调使人回想起他以前在法庭上作证的那种神气。
“天刚一黑,我就从波洛先生那里领受了任务,并被他秘密地带进了这幢房子,躲在客厅的窗帘后头。当诸位全都聚集在这里听读遗嘱时,有一位年轻女士走进客厅,打亮了电灯。她走到壁炉跟前,打开由弹簧启闭的一块嵌板,里面是个壁龛。她从那里头取出一枝手枪,拿在手里出了客厅。我跟着她,从门缝里监视她的举动。堂屋里挂满了来宾们的大衣和披肩,那位女士用一块手帕揩了揩手枪,然后把它放进了一件灰色外套的口袋里——那是赖斯太太的外套……”
尼克惊呼了一声。
“撒谎——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波洛用一只手指定了她。
“请看,这就是第十一!是尼克小姐打死了她的堂姐玛格黛勒·巴克利!”
“你疯了还是怎么的?”尼克嚷了起来,“我干么要杀马吉?”
“为了继承迈克尔·塞顿留给马吉的遗产!她的名字也叫玛格黛勒·巴克利,塞顿上尉是和她订婚的,不是和你!”
“你,你……”
她浑身战栗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波洛转向贾普:
“你给丨警丨察打了电话没有?”
“打了。他们现在就等在堂屋里。”
“你们一股脑儿全疯了。”尼克神经质地叫道。然后她快步走到弗雷德里卡身边。 “弗雷迪,把你的手表给我作个纪念,好吗?”
弗雷德里卡犹犹豫豫地从手腕上取下了镶着宝石的手表,交到尼克手里。
“谢谢。我们看到一幕荒诞不经的闹剧。”
“这是你自己在悬崖山庄策划和导演的闹剧,但结尾却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美妙。是啊,你不该轻举妄动把赫尔克里·波洛拉进戏里来当主角。这,小姐,就是你失策之处——你自己铸成的大错!”
第二十二章尾声
“你们要我解释一下吗?”
波洛朝大家看了一眼,脸上明明堆满了踌躇满志的笑容,却还尽量装出虚怀若谷的模样。他这一套我最有数了。
我们已经坐到客厅里来,人数也减少了。佣人们识时务地退了出去,克罗夫特夫妇也跟着丨警丨察走了。留下的只有我、弗雷德里卡、拉扎勒斯、查林杰和维斯。
“好吧,我得承认,我被愚弄了,被当成一个小丑般的玩具,用你们的话来说,我被尼克小姐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牵着鼻子团团转——我!世界闻名的侦探大师赫尔克里·波洛!啊,太太,你说过你那位朋友是个天才的撒谎专家——你说得多么正确啊!” “尼克老是说谎,”弗雷德里卡在这种恭维面前无动于衷,“所以我不相信她那些死里逃生的奇闻。”
“但我这个大傻瓜却相信了她。”
“这些事故到底发生过没有呢?”我直到这时还莫名其妙。
“全是假的,但布置得很周密,给人造成了一种印象。”
“什么印象?”
“尼克小姐生活在危险之中的印象。但我还要从更早讲起。让我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讲给你们听,因为我已经把各种事实连接在一起,还原了它本来的面目。
“一年多之前,尼克小姐是这么一个人:芳龄正妙,如花似玉,寡廉鲜耻,盲目地眷恋着她的悬崖山庄。”
查尔斯·维斯点点头。
“她眷恋山庄,我对你讲过。”
“你讲得对。尼克小姐热爱她的故居,但她没有钱。房子被抵押出去了,要是赎不回来,她就可能失去她的悬崖山庄。她需要钱——梦寐以求,但无法可想。不久她在托基遇见了年轻的塞顿并吸引了他。她知道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塞顿都是他叔叔的继承人,而尤其叫她心动的是那位叔叔富可敌国。好!她审时度势,觉得时来运转,该下手了。她得叫塞顿为她神魂颠倒,然后向她求婚。可是尼克在塞顿周围撒下的情网本身就有一个漏洞,这是她所不知的。尼克的美貌能叫人一见销魂,她的性格只能叫人觉得有趣,至于她的内涵,可就叫人一览无余,不由得情趣索然了。我们说,昙花一现的爱情可以用迷人的外貌赢得,但始终不渝的忠诚却只能靠美好的心灵来保持。尼克从小受她那浪子祖父的栽培,她的德行便可想而知了。所以塞顿虽然被她吸引,却没有被她迷住,他只是觉得尼克很有意思而已。他们在斯卡伯勒相会的时候,他带她坐上那架飞机到处兜风,谁知正当尼克小姐一个劲儿狠下功夫的当口,天不作美,塞顿遇到了马吉,两人一见钟情。
“这下子尼克小姐惊得目瞪口呆。她深自反省也弄不清塞顿为什么会逸出她那张天衣无缝的情网而去爱上一个不具美貌、不善风情的老实姑娘。然而事实毕竟总是事实,塞顿觉得马吉才是世界上惟一值得他追求的姑娘。他们情投意合,秘密订婚了。
“知悉内情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尼克小姐。因为可怜的马吉小姐对她毫不提防,什么都告诉了这位表妹。她无疑还把未婚夫的信读过几封给她听,所以尼克小姐便获悉了塞顿遗嘱的内容。当时她并未留意这个遗嘱,可是她记住了遗嘱的内容。
“接着马修爵士突然去世,同时传来迈克尔·塞顿失踪的消息。于是这位年轻女郎心中产生了一个险恶的念头。尼克和马吉这两位小姐同名同姓,都叫玛格黛勒·巴克利,但这点塞顿是不知道的,他以为尼克小姐的名字就叫尼克。所以他在遗嘱里并未特别指明财产留给哪个玛格黛勒·巴克利。可是人人都知道塞顿是尼克的好朋友,都会相信塞顿是和尼克订婚的。如果她宣称说自己是塞顿的未婚妻,谁也不会感到意外。可是要想冒名顶替,就必须把马吉除掉。
“时间很紧。她写信去叫马吉到圣卢来陪伴她。然后着手安排那些使她几乎丧生的事故,为找机会杀掉马吉小姐埋下伏线。图画上的绳子是她自己弄断的,汽车的刹车是她自己搞坏的。有一天峭壁上有块石头偶然滚了下去,她又编出一段惊险遭遇来。
“这时她在报纸上看到了我的名字(我告诉过你,黑斯廷斯,我的大名是妇孺皆知的)。她胆子很大,要想在这件谋杀案中利用我。噢,多妙的喜剧!于是我就被拉进了她所导演的这场戏里,相信她真的大难当头。这一来,她使自己有了一个很有价值的证人,而我要她去接一个朋友来同住这一点正中她的下怀。
“她抓住这个机会叫马吉小姐提早一天到圣卢来。
“作案实际上十分简单。她离开餐厅,从无线电里证实了塞顿的死讯之后,就开始实行她的计划了。她有足够的时间把塞顿写给马吉小姐的信从她衣箱里翻出来一一看过。为了自己的目的她从中选出了几封拿进自己的卧室,其余的付之一炬。下一步,大家在看焰火时,她同马吉离开我们回到屋子里。她叫她表姐围上她的披肩——马吉的外衣已被她事先藏了起来——自己则悄悄尾随她走出屋子,趁焰火的爆发声向她开了枪。然后她迅速跑回屋里,把枪藏进秘密的壁龛里(她以为谁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壁龛),转身上了楼。当她听到花园里有了响动,说明尸体已经被人发现,这才下来。这就是她作案的经过。
“下楼后她从落地长窗跑进了花园,这里演得多逼真哪!简直了不起!一个人有幸见到了这样空前绝后的表演是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个佣人埃伦说这是一幢不吉祥的房子,我颇有同感。尼克小姐犯罪的灵感就来自这幢鬼气森森的古屋。”
“但那些下了毒的巧克力,”弗雷德里卡说,“我还是弄不懂是怎么回事。”
“这是作案计划中的一环。你难道看不出,如果马吉死了之后尼克的生命仍受威胁的话,就可证明马吉之死纯系误杀?当她认为时机成熟了,就打个电话给赖斯太太,请她送盒巧克力来。”
“那么说,电话里是她的声音?”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