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爷听出杜长风话中有话，“呵呵”一笑，“考古发掘和商业发掘不同啦。如果是考古发掘，专家会测算好每块船板的位置，整体打捞。商业打捞就不一样啦，打捞者只管将有价值的器物打捞走，别的根本不管啦。黑石号打捞的过程中，一直有渔民悄悄地潜下水去捞宝。2002年的时候，渔民在鬼市上售卖黑石号出水的青瓷碗，价格大概是200到300美刀一件。2004年的时候，同样的瓷碗，成色比两年前那批差了不少，价格已经涨到1000美刀一件啦。不过，你说得对，这些都不算精品啦。我原以为黑石号的大器都在博物馆啦，直到一个叫沃特法的打捞公司老板找上了我。”

　　吴秦和杜长风有种预感，潮爷快要讲到江心镜的事了。他们赶紧坐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做出了一副专心聆听的样子。
　　日期：2018-07-19 20:54:44
　　只听潮爷说：“早在2004年的时候，沃特法就找过我，想让我替他从中撮合，把黑石号卖到日本去。我拒绝了。那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这是我和沃特法第二次见面。那天是2005年的除夕。我本来是不想见他的。他不过节，我要过啦！可是沃特法看起来很着急，也很坚持，一直守在我家门口。我不得已只能让他进门啦。然后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潮爷说着把置于茶台边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调出了苏若水给吴秦和杜长风看过的打捞视频。
　　趁着两名年轻人温习视频的当口，潮爷道：“这段视频是一家英国电视台拍的。他们本来打算把沃特法打捞黑石号的全过程拍下来，做成纪录片。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有一名潜水员在那次意外中失踪啦。只有沃特法和摄影师回到了船上。之后，沃特法扣下了摄影师的素材。纪录片的拍摄计划也被搁浅啦…”
　　潜水员出事之后，打捞工作暂停了足足一个月之久。之后，沃特法再次组队下海，把那面古怪的镜子打捞了起来。结果，当天晚上又发生了意外。这次不是镜子上出现了奇怪的脸，也不是潜水员碰上了致命的潜流，而是打捞船遇到了一场诡异的风暴。
　　那场风暴来得异常迅猛。前一秒，海上还风平浪静，星月寥寥；下一秒，立刻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就像电影镜头突然切换了一样。
　　打捞船在躲避风暴的过程中，不小心闯进了一片暗礁海。那情形和当年黑石号沉没时的遭遇一模一样。好在沃特法的船上装有现代的航海仪器设备，他们才侥幸逃脱了。

　　日期：2018-07-19 20:58:16
　　第二次下水后，打捞队中传出了一个奇怪的流言。大家都说黑石号上有幽灵作祟，这两次意外都是幽灵的诅咒。沃特法雇用的潜水员听到这个流言，都不愿意再下水干活儿了。沃特法只能把酬金提高到了两倍，才摆平了一切。谁知，第三次打捞又出事了。
　　潮爷讲到这里，把吴秦和杜长风刚才看过的视频最小化了。然后他从电脑里调出一个叫做黑石号的文件夹，从里面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有一只瓷碗。碗中心绘有一条异常凶恶的摩羯鱼。鱼尾隐藏在一大片深褐色的釉里，鱼头凶猛地撞向了一艘三角帆船—那条船竟然与黑石号一模一样！
　　潮爷说：“这只摩羯鱼碗是沃特法第三次下水时捞起来的。摩羯鱼是佛经中记载的一种神鱼，地位类似于河海之神。《大藏经一切经音义》卷四十有云：‘摩羯者，梵语也。海中大鱼，吞噬一切。’。摩羯吞舟有惩戒贪婪的寓意。沃特法的潜水员大部分是佛教徒，当地的居民也信佛，他们把这只摩羯鱼碗看成了一种警示。如果他们再继续打捞，就会像黑石号的船员一样，葬身海底啦。”
　　潮爷说话的时候，吴秦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摩羯鱼碗瞧。摩羯鱼的造型是龙首鱼身。难道江心镜上出现的那张脸，并不是龙的脸，而是摩羯鱼的脸？
　　吴秦赶紧把图片放大了，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另一个惊人的事实。碗中的摩羯鱼，尾部隐藏在一块莫名其妙的釉里，就像是突然从某个未知的世界跳出来的。
　　这两个发现彻底打开了吴秦的脑洞。他突然有点儿理解潜水员的不安了。这只摩羯鱼碗是在黑石号沉没前就装上船的，可它却宛如一个可怕的预言，昭示了之后发生的灾难。莫非黑石号的沉没真的与超自然力量有关？
　　日期：2018-07-20 21:02:48
　　吴秦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却遭到了杜长风的反对。吴、杜二人虽然常有意见不合，但在客户面前，他们从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但这次，杜长风破例了。
　　“长沙窑烧制的瓷碗，通常有四个半月形的釉，与圆形的碗边组合在一起，象征着‘天圆地方’。大概是工匠在碗边涂釉的时候，失手了，才制造了那片无法解释的釉。而且黑石号出水的摩羯鱼碗可不止这一只！外面的甲板上也有两只啊！”
　　杜长风言之凿凿，吴秦没办法反驳他，只能乖乖的闭上了嘴。听潮爷继续往下说。
　　为了安抚人心，继续打捞。沃特法在当地找了一名法师，大张旗鼓的做了一场法事，把那面镜子送回了海里，并且承诺，如果再发生任何怪事，立即停止打捞。说也奇怪，沃特法把镜子放回去之后，真的没事发生了。
　　那以后，沃特法带着人，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顺利地把黑石号打捞了起来。2002年，黑石号文物的清理、分类工作结束了。2003年，沃特法开始张罗着要拍卖这批文物。也就是在同一个时间，潮爷从一个下海捞宝的渔民手上买下了视频中的那面镜子。
　　沃特法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找到了潮爷，要后者把镜子还回海里。潮爷拒绝了。沃特法持有官方的打捞许可。为了逼潮爷就范，他把潮爷告了。潮爷为此过了一个月的监狱。不过两人最后还是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