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走出殡仪馆之后，我总算松了一口气。站在路灯下面，惊恐的望着殡仪馆的大门。大门敞开着，像是鬼怪的嘴巴一样，等着不知情的人走进去。

　　我对叶默说：“停尸床上的人，真的是发财叔。他已经死了，我们看到的是鬼魂。”
　　叶默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
　　我对叶默说：“发财叔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干嘛假装成活人？是为了害人吗？”
　　叶默说：“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顿时就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死了？这不可能吧，他已经给自己整理过遗容了，连自己的尸体都见到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叶默摸了摸我的脖子：“你还记得他脖子里面的於痕吗？”
　　我把他的手打开：“你乱摸什么？摸我可是要加钱的。”
　　叶默居然马上开始掏钱包，我无奈的说：“你一定要和我在殡仪馆门口开玩笑吗？我都快吓死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叶默嘿嘿一笑。把钱包放回去，对我说：“你还记得吗？他对我们说，脖子里面的於痕，是刮痧刮出来的。我感觉他不是有意骗我们，而是他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也许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但是没有认出来。他的眼睛欺骗了他。让他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一个陌生人。总之，人刚刚死掉的这几天，其实是很糊涂的，发财叔和尸体呆的时间长了，对生死的看法和普通人本来就不一样，死了之后自己没有意识到。完全是有可能的。”
　　我点了点头，低声说：“听你这么一分析，发财叔还挺可怜的。”

　　叶默嗯了一声：“是啊。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很可怜。”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叶默说：“昨天晚上，我在纸扎店。看到冯陆把发财叔的牌位用麻绳拴住了，然后吊在架子上。你说……这是不是在暗示，发财叔会上吊死了？”
　　叶默感兴趣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说：“确实有这个可能。”
　　我们两个正在分析，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来，让我感觉遍体生寒，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面一样。

　　我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甚至连呼吸都不能了。忽然有一个温热的身体挡在我面前，有一只手使劲的抚摸我的脊背。
　　我这才渐渐地缓过来，发现叶默正在一脸紧张的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刚才出什么事了。叶默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殡仪馆门口指了指。
　　我发现那里停着一辆大轿车。轿车的模样和款式很古怪。我敢肯定，没有一家公司生产过这种汽车。
　　汽车停稳之后，从里面下来了两个人。这两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白花，一脸肃然，像是刚刚参加完葬礼一样。

　　两人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并肩走到殡仪馆去了。
　　叶默见两人走远了，这才对我说：“这辆车是纸车。上面带着很浓的阴气，刚才你不防备，吸进去了不少，差点背过气去。”
　　我点了点头，对叶默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叶默笑着说：“是啊，这一次你还算不错，没有骂我咸猪手。”
　　我看着纸轿车说：“他们是来找发财叔的吗？”

　　叶默嗯了一声：“我估计是这样，这两个人和纸扎店大有关系，过一会咱们就跟踪这辆车，看看他们到底会去哪。”
　　我皱着眉头说：“汽车开起来应该挺快吧。我们跟得上吗？如果我们也开着车跟踪，会不会目标太大了。”
　　叶默奸诈的笑了一声：“如果他们没有车了，我们不就可以跟得上了吗？”
　　然后他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火柴来，划燃了一根，屈指一弹。那火柴就掉在纸车上面了。只是几秒钟而已，就燃起熊熊火光。
　　等两个西装男人和发财叔从殡仪馆走出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团纸灰了。

　　我心想：这可真够损的。
　　发财叔站在殡仪馆门口。问两个西装男人：“你们要带我去哪啊。”
　　男人说：“你到了就知道了，有一个老朋友想要见见你。咦？我们的车呢？”
　　另一个男人说：“是不是有小孩在附近玩火，给烧着了？”
　　之前那男人恨恨的骂了一声，然后对发财叔说：“老先生，对不住了，咱们恐怕要走着去了。”
　　发财叔不满的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大晚上的把我拽出来？我还要在殡仪馆值班呢。”
　　但是两个西装男人根本不理会他这些絮絮叨叨的话，一左一右，架着他向远方走去了。

　　叶默指了指他们的背影：“我们跟上。”
　　我点了点头，远远地开始跟踪这三只小鬼。
　　时间不长，我发现我们来到了拆迁区。白天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废墟，晚上的时候，这里却出现了灯火。不难想象，这些灯火都是孤魂野鬼营造出来的假象。
　　我们跟着三只小鬼在残垣断壁中穿梭，最后来到了一座宅子面前。
　　三只小鬼进去了，我和叶默则停下来了。
　　我看到这宅子的围墙很高，而且墙壁极为光滑，根本没有爬上去的可能。

　　我问叶默：“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叶默苦笑了一声：“你觉得咱们有可能进去吗？”
　　我绕着宅子转了一圈，奇怪的说：“白天来这里的时候。我不记得有这样一座宅子啊。而且这座宅子怪模怪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结构。”
　　叶默走到围墙旁边，用手拍了拍，低声说：“因为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宅子。而是一间纸屋子。”
　　我吃了一惊，又有些疑惑的说：“你的意思是……这是纸扎店里面的东西？”
　　叶默点了点头：“是小鬼的障眼法。但是我们不能破坏这个障眼法。不然的话，小鬼也会看到屋子外面的我们。”
　　叶默说完之后，忽然冲我一瞪眼：“张嘴。”

　　我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的就按照他说的，把嘴张开了，而叶默居然把一伸手指放进我嘴里了。我一紧张，差点把他的手指给咬下来。好在他反应迅速，迅速的抽回去了。
　　我恼火的看着他：“你搞什么鬼？”
　　叶默指了指围墙：“这是纸糊的，用湿手指一捅就开了，而且没有声音。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围墙上捅了两个窟窿。正适合偷窥。而且大方的冲我摆摆手：“来，一人一个。”
　　我恼怒的看着他。低声问：“那你为什么把手放进我嘴里？放你自己嘴里不好吗？”
　　叶默理所当然的说：“哦，我觉得有点不卫生。”
　　我使劲踩了他一脚，恨恨的说：“下次不给你咬断，我就不姓赵。不对。没有下次了。”
　　叶默被我踩了一脚，反而一脸得意，趴在墙上向里面偷窥。而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眼睛放在窟窿上面了。
　　纸糊的宅子里面陈设很简单。不过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罢了。
　　我看到那两个穿黑西服的男人站在墙角，变成了两个纸人。而屋子当中。除了发财叔之外，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这个人正是冯陆。
　　发财叔不愧是和尸体打交道惯了的，居然没有多么紧张。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冯陆说：“你是鬼魂？”
　　冯陆点了点头：“不错，我正是鬼魂。”
　　发财叔有些狐疑的问：“你找我干什么？我只是一个看尸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