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又死人了？”程箫的方向盘偏了一下，“一个歌星？东边？好，我这就过去……额，不用派人，文笛跟我在一起，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程箫神色复杂的看了副驾驶上的穆文笛一眼，穆文笛也正好在看着他：“你不会又怀疑我吧？我刚才可是跟你在一起。”
　　“没有，”程箫回过了头，“我没这么不讲理，你刚才也听到了，又死人了，是个歌星，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先去看看再说吧，我也总不能对着一个还没见过的尸体做心理分析不是？”
　　车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程箫远远地看见前面停了几辆警车，跟着靠了过去，顺便叫了一下快睡着了的穆文笛。
　　“死者是一个叫蓝兰的歌星，在歌坛小有名气，她很漂亮，唱歌也很好听，未来应该是能够大红大紫的类型，可是她却死在了自己的演唱会上。”林若看到程箫和穆文笛来了，就把手中的档案给了他们，口头介绍了一下。
　　程箫还没回答，秦雨就一脸哀怨的走了过来：“对啊，我还挺喜欢她的，她虽然不怎么红，但唱歌真的挺好听的，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呢？”
　　程箫“嗯？”了一声，“想不开？你的意思是，她是自杀的？”
　　秦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这个词来了，真奇怪。”
　　穆文笛从程箫手中抢过了档案，“因为她死的样子像自杀的吧，程箫，我跟你说过，人是有潜意识的，她的潜意识里，认为蓝兰是自杀的。”
　　秦雨听了又点了点头：“她真的很像自杀的，因为很精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精心？”程箫愣了一下，除了穆文笛曾经犯下的那个案子，他还从来没看到过可以称之为“精心”的死亡。
　　程箫看到蓝兰的死状之后，才发现秦雨说的并没有错。
　　她真的死的很“精心”。

　　她穿着服装师为她准备的演唱会礼服，是水蓝的颜色，镶嵌着细碎的水晶，耀眼而优雅。颀长的细颈上戴着一条白银的项链，非常细，但非常精致，是小到肉眼难以看出来的夜莺串成的。她化着精致而艳丽的妆容，静静的靠在一只紫水晶雕成的夜莺旁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像是一尊精心雕刻的雕像，极美。
　　程箫四周看了看，不解的摇了摇头：“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只水晶夜莺？”
　　秦雨也跟着点了点头：“蓝兰的歌虽然都比较柔和，但也都是现当代的，这里的布置也是一般演唱会的布置，大型音箱和灯光。这只水晶夜莺，虽然很美，但总觉得有些奇怪……可是我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奇怪。”
　　“因为它破坏了整体的和谐。”穆文笛伸手抚上夜莺的翅膀，修长的手指被映成了紫罗兰的颜色，他的手本来就有些苍白，贴近水晶更变得几乎透明。

　　“这么说来，它原本不是在这里的？”程箫看了看秦雨，“你问过工作人员吗？”
　　“我问了。”秦雨连着嗯了好多声，“今天才是演唱会，场地是昨天布置好的，并没有这只水晶夜莺，它是跟蓝兰的尸体一起出现的，就在今天。”
　　“那就是凶手刻意为之的？好吧……如果蓝兰是自杀的话，这是她自己弄过来的？”程箫说完又摇了摇头，“这水晶夜莺不算轻，蓝兰应该搬不动。”
　　程箫自顾的猜测，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穆文笛却突然说了句话。
　　“夜莺之歌。”
　　“你说什么？”程箫转过了头去，穆文笛的脸也被映成了那种颜色，幽幽的带着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程箫，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的猜测么？”穆文笛摇了摇手指，“不对，我还没跟你说，你看过一个故事吗？夜莺与玫瑰？”
　　程箫点了点头：“王尔德的童话？文笛，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莺一直被作为最美歌喉的象征，古往今来都是这样。蓝兰是一个歌星，而凶手在她的身边放了一只水晶的夜莺，我想，是在赞美她，如同夜莺歌喉一般的嗓子，婉转而隐喻的赞美。”
　　“最美的歌声？”程箫有些木然的笑了笑，“如果是这样，我更不明白了，凶手既然这么赞美她，为什么要杀了她？”

　　穆文笛突然又不说话了，定定的看着蓝兰的尸体，沉默了很久：“程箫，你还记得在警局的时候，我跟你说的程蝶衣吗？”
　　程箫“嗯”了一声，突然向后退了两步，“文笛，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蓝兰没有办法唱歌了，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死亡？不不，这太夸张了，而且，几天内就有两起这样的案子，我没办法相信。”
　　“我不过是说说而已。”穆文笛说完就退了出去，他被水晶夜莺映照着的脸回到阳光下，又显现出一种冰冷但不病态的苍白。
　　“先将尸体带回去吧！”林思带着消毒手套走了过来，“这是夏天，尸体很容易腐烂的，你们还要讨论多久？”
　　穆文笛笑了笑，拉了程箫一把：“走吧！回去再说。”
　　林琼的案子还没有破，又来了一起，而且他们的死都……那么精心？
　　程箫不知道这个词用的对不对，也或许他们两个的案子本来就没有任何相通之处，只是因为穆文笛的分析。
　　程箫想起刚才穆文笛说的话，猛然一惊，直接冲到了他的办公室：“文笛，我有事要问你。”
　　“你问吧，”穆文笛抬眼看了看他，“这么着急干什么，我又跑不了，而且，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不是？”
　　程箫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理了一下思绪：“文笛，刚才在案发现场，你提到了你要跟我说的猜测，在知道蓝兰的案子之前，你就想到了夜莺与玫瑰，是吗？”
　　穆文笛眨了一下眼睛，一双眼睛黑的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的波动和涟漪。

　　他没有回答穆文笛，却又说到了夜莺与玫瑰，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并没有刻意，像是很自然的在讲一个故事，悠远而古老的故事。
　　“夜莺认为青年的爱情是时间最美的东西，所以它用心头血染红了玫瑰，可是结局你看到了，程箫，再真挚的爱情也抵不过金银珠宝的诱惑，夜莺用它最美的歌喉，换来一朵被扔在臭水沟里的红玫瑰……”
　　程箫觉得有些头疼：“你的意思是，林琼是那只夜莺……或者说蓝兰？好吧，不管是谁，他们追逐美丽的爱情，最终发现那不过是臭水沟里的一朵红玫瑰？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不文笛，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他们完全可以继续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死亡。”
　　穆文笛点了点头：“或许你说的没错。”

　　程箫“啊？”了一声，“文笛，你总是这样，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我只是猜测，或者说……分析？如果你喜欢这种说法的话，但如你所说，程箫，我没有证据，所以它们也只是我的设想而已，如果因为这个让你偏离了正确的方向，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程箫摇了摇头，“不过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我先去看看尸检的情况。”
　　林思正在打印尸检报告，她依旧冷漠如常，可依旧看的出来她现在的脸色并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