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讲?你不觉得农村应该有个好带头人吗?”
“我爸哪点做得不好?他不是好带头人吗?枣儿,别以为自己上了几年大学,就掌握了真理,你现在对农村没有发言权。”
兰花生气了,她真的生气了。不是看在庄有成的面子上,她想,她不允许枣儿再住到她那里去。
枣儿也觉察到兰花生气了,赶紧笑:“兰花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长顺叔干得不好……”
“那就不要了。我爸和你姥爷一样,都是干了一辈子村干部,他们把命交给了这片山山水水并不为过,你,没有资格……我们都没有资格评判他们的功过是非!”
枣儿的脸有些烧,意识到自己错了话,或者她的话本没错,只是找错了倾诉对象。
空气湿重起来,枣儿像挑了两座山似地不堪其重。冯哑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冲着两个女孩呜呜直剑
“你想什么?”枣儿问他。
兰花对枣儿的多管闲事有些头疼,本想由着她去,可是又怕她吃亏,便回身拉了她边走边:“十聋九哑,他要能听见你话就不是哑巴了。”
“我瞧着他像是有事要。”
“他和谁都这样,最好别招惹他,否则他会粘着你不丢。”
每个人都有心事,都想找个人倾诉,枣儿真想听听村里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路长顺不让她多管闲事,兰花也不让她多管闲事。
她本就是个闲人,不管点闲事,又无正事可干,呆在村里还有什么意义。
两个女孩上了山坡,养殖场的饲养员又凑过来,兰花明白仍是问她饲料的事,摇摇手,示意他不要了。
枣儿隔着养殖场的铁丝网往里看,一只绿孔雀正在开屏,抖搂掉两根漂亮的翎毛。
“兰花姐,孔雀掉毛啦,要捡出来吗?”
当然要捡出来,孔雀翎毛是可以卖钱的,只是价格不高,有漂亮眼睛的翎毛一根能卖两毛钱,普通的比鸡毛贵不到哪里去,兰花懒得找买家,全都免费送给了来采购禽蛋的客户。
兰花让饲养员将翎毛捡出来,递给枣儿,笑:“这东西晚上别搁在床头啊。”
“为什么?”
“会给人招梦。”
“真的?招什么梦?”枣儿信以为真。
“春梦。”兰花笑。
枣儿知道兰花在逗她,红了脸将翎毛朝兰花的发髻上插,“我还呢,还是给姐姐招个如意郎君吧。”
兰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抢过翎毛,两根手指一错折断成两截。
绿色翎毛扑闪着金色的眼睛,很无辜的样子。
枣儿不由愣住,“兰花姐,枣儿错话啦?”
兰花摇摇头,转身走进家门,黑子挣得铁链子哗啦啦响,尾巴摇得飞起,它已经和枣儿很熟了。
兰花坐在书桌前,摸起电话拨号,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听,兰花:“哥,周末回家吗?”
兰花和启明讲了几句话,启明显然很忙,匆匆挂羚话。
枣儿从她兄妹两饶对话里听来,兰花有事情想找哥哥帮忙,好像启明周末要加班,无法回村,兰花便支支吾吾没有讲出来。
“兰花姐,是买饲料缺钱了吗?”
兰花笑笑,笑容既无奈又敷衍。
枣儿隐隐觉得兰花并不喜欢自己,就像一个不喜欢孩子的主人,有人偏偏带了一个讨厌的孩来作客,主人对孩处处提防,生怕弄坏了她家里的物件。
我很让人讨厌吗?
枣儿反思自己住到兰花家里的一切言行,没有找出根源所在。
根源不在她这里,当然找不到。
枣儿从针线筐里找出剪刀,将孔雀的翎毛管剪得短短的,修了修羽毛,然后在翎毛管上打个洞,穿在兰花的钥匙扣里。
兰花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做完这套工序,用食指挑起钥匙扣,晃了晃,:“没想到枣儿的手这么巧。”
“我记得在一个景点见过这种工艺品,翎毛管上包了银,可以做成胸针,也可以做成吊坠,特别精致漂亮,女人佩戴上有一种异域风情。”枣儿。
兰花眼前一亮,从抽屉里翻出一串的银铃铛,丢给枣儿:“我有银啊,你试试。”
枣儿接过来,摇了摇,铃声清脆悦耳,“你确定?”
铃声一响,勾起兰花许多回忆,她出了会子神,伸出手去要拿回来,想了想还是缩回了手。
“哄孩子的玩艺,放着没什么用啦,拆了吧。”
枣儿将铃铛戴到手腕上,兰花笑:“那是脚铃。”
是脚铃,多年前满山在县城街头银匠摊买来送给兰花的,他要兰花戴上就不会走丢了。
兰花没有走丢,她的爱情走丢了。
还留着干什么呢。
枣儿扣下一个玉米粒般大的银铃,重新剪了一根翎毛,塞进银铃里,用锤轻轻敲打几下,让银铃包严实了翎毛管。
“简直是造地设的一对。”枣儿由衷地赞叹道。
兰花的神情又黯然起来,没有去欣赏枣儿精心打造出来的工艺品,抓起那串缺了一枚银铃的脚铃丢进了抽屉里。
“又怎么啦?”枣儿不解地问。
“累了,我要躺一会儿,你要闷得慌就去山上溜达溜达。”
兰花着径直进了卧室。
磊朵公路上,一辆帕萨特和一辆面包车一前一后“沙沙”地行进着。
帕萨特里,梁栋一脸严肃地在闭目养神。面包车里,宋庆国和向彬坐在前排,满山和周羽坐在后排。
转过山口“朵山欢迎您”的跨路广告牌,周羽:“到朵山了。”
满山平静地看看窗外,也:“到朵山了。”
宋庆国:“我参加工作就在这里,几十年过去了,除了茅草屋大多换成砖瓦房,其它还没有多大变化。”
向彬不无揶揄地:“满主任和周主任来了,朵山该有变化了。”
宋庆国乜斜了他一眼道:“借向主任的吉言啦!”
周羽听完悄悄笑了。
向彬尴尬地笑了笑,回头对满山:“山,到了朵山,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一声,我和办公室所有弟兄们全力支持你!”
宋庆国哼了一声:“这才像句人话。”
满山:“谢谢向主任。”
周羽:“向主任,我们现在就有困难,朵山社的那辆老桑塔纳趴窝了,没有车我们下村不方便,你给我们修修吧。”
朵山信用社有辆旧桑塔纳,本来是单位的业务用车,但一直是严家贵自己把持着。
几个月前严家贵酒后驾驶,把车撞坏了,停在了朵山社的院子里,这事全磊山信用社的人都知道。
这次满山和周羽来朵山上任,梁栋没有给他们另配车辆,也没提修车的事情,显然他对朵山仍不报什么希望。
基层社车辆的维修由县社办公室管,由于朵山的情况特殊,梁栋不发话,向彬不敢擅自作主。
向彬打哈哈:“啊,这事好,我找机会向梁主任汇报。如果梁主任不批……你们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们的车动起来。”
两辆车很快驶进朵山信用社院里。朵山信用社还是八十代年的建筑,沿街而建,底上各五间的两层灰色老楼。
营业室仍是老式的红漆木框玻璃门,里面是水泥柜台,柜台上方用玻璃做了防护隔断。玻璃门木框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远看像是患了牛皮癣。木门外面是生锈的铁栅栏防盗门,开关得两个人才可以拉得动。二楼是办公室,也都年久失修,十分的破旧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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