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间》
第19节

作者: 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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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守卫终于忍耐不住了,反手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前对沈长璟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道:
  “福喜公公天天在这儿进出,从来没说太子殿下不在府中,况且昨儿太子进宫,撵驾还打这儿过。我们怜你是个疯子,不追究你冒充太子的事,你竟然敢对我动手动脚。”

  沈长璟愣住了,面对暴力追打,一动不动。
  大脑反应再迟钝,此时的沈长璟也察觉到了整件事的异常。
  有侍卫看着不忍,拉住了那人,劝说道:“你和一个疯子置什么气,教训两下就行了,别在这儿弄出人命来,殿下们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别把自己兜进去了。”
  那人这才住了手,最后不解恨地又踹了沈长璟一脚,把手搭在腰间佩刀上威胁道:“滚远点!”

  这番动静大,早有人站着远远看热闹,见沈长璟被打得可怜,平素也常被这些守卫狐假虎威地欺凌过,这时候生了同情心,就有人上前扶了沈长璟离开。
  浑浑噩噩的沈长璟被人扶走时似被惊醒,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王府,一声不吭地任人扶着离开。
  转到一个安静的巷子里,他对搀扶自己的人躬身一礼:“谢谢。”
  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粗劣布衣,打量了一下沈长璟,劝道:“遇事往前看些,咬咬牙就过去了。”
  一只野狗悄无声息地蹭到他身边,一口叼走了不知哪位好心人塞在他手里的冷馒头,当着他的面,两口就吃了个精光。
  沈长璟瞪着眼与野狗对视,突然冲着那狗一笑,“连你也来欺负我?”
  那狗冲他“汪汪”一阵狂叫,沈长璟猝不及防地抬脚踹了过去,踹得那狗一声惨叫,掉头就跑。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不时有急匆匆归家的行人从他身前跑过,溅起的雨水入了他的眼,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只是这雨水为何是热的呢?烫得他好痛。
  接连几日,沈长璟天天出现在宣德街口,但他再也没有上前与侍卫照面,反而将自己隐藏起来,谨慎地观察周围。
  终于这日他等到了太子出行,那些熟悉的仪仗和卫队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连福喜谄媚的笑脸都未曾改变分毫。
  沈长璟以为他见不到侍卫口中的那个太子,但他却看见了。
  太子掀帘张望时露出了那绝色容颜,眉眼精致如画,连和福喜说话时都带着和自己一样的温和笑容。
  沈长璟看得如坠冰窖。
  他看见了他自己!那他是谁?

  沈长璟踉跄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宣德街。
  需要救助的人,从来就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才会这般不自量力。
  * * *
  思语这一次的伤养了一个多月,待她能行动自如的时候,小七已经把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思语从来没想到,比灶台高不了多少的小七厨艺却很好。
  用小七自己的话说当流浪儿的时候想吃吃不到的东西太多,每天就流着口水揣摩怎么能做出那些好吃的东西。
  但有一点让思语痛苦不堪,小七弄出来的菜全部都是重油多盐,她每天提着他的耳朵提醒,也收效甚微,从小饥一顿饱一顿长大的叫花子小七,对油腻食物的挚爱不是思语耳提面命就能遏制住的。
  一日三餐都能尽着量吃,大半个月后,小七终于不再食量大得吓人,止步在思语看着不撑的范围内。
  身体渐渐恢复,思语就开始盘算未来生活,从小七为她收集回来的消息来看,华都还没有售卖精油的香铺,她打算以此为业来赚银子。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了银子才可能拥有其他。
  思语向往的生活不过是能安定、安逸地渡过每一天。
  这几天她让小七去打听铺子,在华都流浪多年的小七对这地界太过熟悉,很快就找到了地段好价格合适的铺面,思语打算明天去见一见房主。
  今日一整天她都在调配熏香,租下铺子是迟早的事,她得提前调配一些香粉出来,等香铺开张后再提炼精油。
  思语撑着下巴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生活。
  入夜,她还在调配香料,小七收拾好一切,在旁边歪着身子练字。
  似乎是因为做乞丐时没有机会识字学习,一旦有了这种机会就特别珍惜。
  小七在秦思语还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就缠着她教自己认字习文,他现在能认得不少字了,还能磕磕巴巴读三字经了。
  能吃饱穿暖,还能识文断字,小七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与以前大不相同了,有时想要显摆自己也是个有文化的人,学着人低声细语地说话,通常坚持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显出原形。
  小七停笔看向灯光下的少女,那侧颜恬淡柔美,长睫在灯影下像扇翅的蝶,小巧挺直的鼻梁下是晕成淡粉色的樱唇,光与影把这一切勾勒成一幅画,让他心生向往。
  这样的生活,幸福得让小七疑心自己在做梦。

  五月的夜晚还有点凉,窗扇推开,小七喜欢这样的敞阔,院子里的槐树在屋里漏出的昏光中轻晃,风从敞开的窗户穿了进来,裹着槐花沁人的淡香吹得灯火跳跃。
  思语抬头说道:“小七,关上……”
  她的话语不易觉察地一顿后说了下去“……窗户,风太大,吹灭了灯。”
  话落,灯火一暗,屋内一下子陷进了黑暗中。
  思语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了小七竖在嘴边示意她噤声的动作。
  小七刚站起来,手就被拉住塞进一个香包。

  思语在他耳边说:“有人进了院子,若要伤你,就把这个往他脸上洒。”
  小七声音带了点兴奋和紧张,低声说道:“呦,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谁这么没眼力劲往他七爷手里撞。”
  要不是时间不对,思语都想笑斥他哪儿来的自信。
  她假装恶狠狠地朝小七打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惹得小七冲她伸舌做了鬼脸。
  思语将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的香炉轻轻放在地上,拉着小七退到了柜子后面。
  院子里很安静,小七紧紧地拉着思语把她护在身后。
  思语有点感动,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有人以保护的姿态把她护在了身后。
  同时她也有点疑惑,来人都有功夫在身,听不见他们的动静,她是闻出那些人身上不属于她这个小院的陌生味道,而小七是靠什么判断有人来的呢?
  片刻后,没关上的窗户出现了几个黑影,其中一人冷哼道:“雕虫小技。”
  一挥手,掌风撞翻了桌上的香炉,熏香跌落在地,很快就熄灭了。
  思语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来人熟知她的那点本事,已有提防。

  今晚凶多吉少。
  至少得护着小七逃出去,他本就是被自己无辜牵连,若思语不收养他,小七还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小乞丐,或许吃不饱穿不暖,但性命无忧。
  思语有点遗憾,来到这个社会还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要把借来的这身体又交代在这儿了。
  真是不甘心啊。
  没明白上天让她穿进这个秦思语的身体里,用意何在?
  就为她来转一圈,体验一把不停地被人追杀自己、亡命奔逃的滋味?
  思语简直想为自己掬一捧辛酸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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