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浪头为孙建伍,满满地倒上一杯酒。又给他的餐碟里,夹了一个驴肉火烧。
然后看了看旁边的刘二虎。
刘二虎知趣地,当下放下嘴边火烧。
也同波浪头一同端起了酒杯。
“孙哥,今天这顿酒,我们哥俩儿一个是感谢,一个是赔罪。”
“感谢的话,我先说。孙哥,我叫丁千,文化宫那片干倒爷的。大家伙儿,都叫我‘丁子’。那天,我因为一些原因,让虎哥用刀子攮了。要不是哥你,及时出手相救。丁子我今天这把骨头,早他妈就送去做化肥了。”
“哥,你的救命之恩,我丁子一辈子忘不了!这杯酒,我先干了!”
说完,波浪头“丁子”也是痛快,一仰脖,三两的大杯白酒,一口闷下。
可能是丁子,喝的有些急。
刚放下酒杯,他就呛得满脸通红,脸上口水泪水一并涌出。然后大口大口地咳嗽,张着嘴,“呼呼”地喘着大气。
孙建伍赶忙站着身子,用手轻拍他的后背,让他顺顺气。
同时,刘二虎也叫过来服务员。要来了纸巾,递给丁子。
等气喘匀了,丁子没用纸巾,反倒是用袖子一抹嘴道:
“这几把什么酒,这么他妈辣?这么高兴的场面,喝鸡毛散搂子?老板,再来盘拍黄瓜……”
“草!瘦驴拉硬屎!”
旁边的刘二虎嘲笑了丁子一句,然后端起手里的酒杯,看向孙建伍。
“孙爷,我不用自我介绍了,您和我打过两回照面儿了。和您交过几次手,都在孙爷您这儿栽了,我认服!以前是我不对,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刘二虎说完,也将杯里的酒,一口气全部喝下。
喝完,放下酒杯,气不喘,面色不动。
不过这人怎么看,还是那么狰狞。
孙建伍看着眼前的两位,还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心说,你们两位这是,哼哈二将南天门里摆龙门阵,到底唱得是哪出啊?
眼尖的丁子,一眼就看出了孙建伍的心思。
和刘二虎对看了一眼后,说道:
“哥,我知道你现在有点懵,为什么我和虎哥头阵子,还拼的你死我活的。现在又好到了一起,其实,我和虎哥也是有些误会…”
接着,丁子就把他和刘二虎身上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了孙建伍听。
丁子不是本地人。
五年前,河南老家遭了灾,丁子全家饿的就剩下喘气声了。
活不起的丁子听人家说,东北地大物博,是个天然的大粮仓。
漫山遍野,种的都是玉米和土豆。什么灾,到了东北那地界,都是屁大个事儿,从来就没人饿死过。
于是,他从老家一路爬火车皮,几经周折,来到了东北。
心里想着,不图混的出人头地,最起码有顿饱饭吃就行。
这几年里,为了生存。丁子一个人在东北吃了不少苦。
下过矿,挖过煤。扛过行李,给人跑过腿。
从辽宁到吉林,从白山到黑水。
闯过黑龙江去采药,也进过内蒙古喝咸水。
最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吉通县。
最难的时候,劳动市场门前,装残疾人还要过饭。
后来,待的时间长了,在圈里也认识几个人。
丁子就跟着这些人干着倒票,拉客当向导的活儿养活自己。
也是凭着自己能说会道,做事灵活,很快,丁子在文化宫这片,算是站住了脚。
白天领着几个小跟班儿,拉客,跑腿。
晚上文化宫、电影院门口当黄牛。
虽说挣得不多,但是一天下来,也能弄个十块八块的。
头一阵子,站前的刘二虎,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领着一帮人,跑到文化宫这边捣乱。
他们“拔钎子”,四处抢地盘不说。
还眼红丁子挣钱,非逼着丁子和他几个跟班每天必须交保护费。
不交,就是挨揍!
丁子也是个犟人!
受穷,受苦,就是不受屈!
领着手底下跟班儿,和刘二虎实打实的,也拼了几次。
奈何自己和他二虎斗,实在是火柴棍儿和钢筋条掰腕子,无疑是以卵击石。
打不过,就得用谋略。
所以,丁子后来就充分发挥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游击战”的策略。
打不过就跑,跑起来,再撩骚的打法。
气的刘二虎,天天满世界的抓他,声称必须要弄死他。
于是,在孙建伍和柳春梅约会的那天,卖了票正在点钱的丁子,让刘二虎遇到,再后来就发生了孙建伍出手救人的事了。
被扎伤的丁子在医院里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除了身上的疼痛,自己依稀地记得,是被人救了。
后来,在和看守他的民警套话,丁子知道了孙建伍的名字和单位。
丁子准备等自己身体好了,和刘二虎的事情做个了断以后,就去感谢孙建伍。
从医院出来,自己交了一百块钱治安罚款,把拘留摆平。
一打听,刘二虎也是交了罚款,早早地就放了。
丁子又用好处,在别人嘴里套出了刘二虎的住址。
然后花了大价钱,雇了人手就奔着刘二虎家。
想着在家堵他狗日的刘二虎,也扎他个透心儿凉。
人是堵着了,堵在了屋里。
领着人进屋一看,刘二虎正在给,瘫痪在床的老爹喂着饭。
家里的炕头上,还栓着个疯疯癫癫的老娘……
丁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看到这一切,他想到了自己河南的老爹和饿死的老娘。
一扭头,就领着几个兄弟往外走。可是没走几步,刘二虎叫住了他。
刘二虎告诉丁子,弄死他行,就是希望丁子别伤害自己瘫痪的老爹和傻子娘。
丁子当着人面儿,扔下刀,给刘二虎手里塞了二百块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
第二天,文化宫门前,刘二虎当着所有老少爷们儿的面前,给丁子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丁子说完,孙建伍分明在他和刘二虎的眼睛里看到了泪水。
孙建伍起身,为他二人斟满酒。
然后站起身来,端起酒杯道:
“两位兄弟,咱们不打不相识。相识也是一场缘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如果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孙建伍绝不推辞。”
孙建伍说完,也是一口气将酒杯里的酒喝干。
六十度的纯粮小烧,那酒水顺着喉咙,像一条火线一样下滑到胃里。
然后,酒精灌在胃里,不断升腾,炼化。酒水中的精华,又顺着血管,汗孔流淌得无处不在,让人整个都觉得燥热、安逸。
“孙爷,我再敬你一杯……”
孙建伍赶忙轻拍刘二虎的手说:
“二虎兄弟,别在叫我什么爷了,咱俩年龄相近,你要叫我爷,我真是折煞寿命了。”
没想到刘二虎一脸真诚,目光坦然。
“孙爷,您要是不喜欢叫你孙爷,那以后我叫你伍爷!这个称呼不能再改!我刘二虎这人,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汉子,但也是一个肩膀扛着铁脑袋,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伍爷,你要不是不让我叫您爷,不如拿刀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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