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华视线垂落，似乎在整理思绪，不停眨眼：“她的话不能信，不能相信，这把刀千真万确是我从李静家拿的。”
　　“好，既然你不老实交代，我去问李静。”
　　“不！”吴德华突然握住铁栏杆，大喊，“人是我杀的，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哦？着急了？为什么要着急呢？”
　　吴德华瞪大双眼，似乎全身发力，满脸通红：“是我杀了张鹏、是我，请你现在枪毙我，枪毙我！”
　　“告诉我，为什么要撒谎？那个纸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我不知道。”

　　“好，我去问李静。”
　　“等等！我告诉你、我说，是匕首和钢锯。”
　　日期：2018-08-09 18:03:11
　　3.

　　“是匕首和钢锯。”李静卧在病床上哭着说。
　　薛菲问：“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老吴和我统一过口径，假如是菜刀，就可以说原本是想吓唬张鹏，被张鹏激怒后才杀了他。但假如说匕首和钢锯，那不就是想分尸吗？我知道激情杀人和谋杀在量刑上是有区别的。”
　　“哦？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

　　“我喜欢看推理小说，所以我知道激情杀人的主观恶意要远远小于谋杀。”
　　“这么说，吴德华来之前就已经打算好要杀了张鹏，并准备分尸。”
　　李静掩面痛哭：“…是。”
　　夕阳的余晖覆满刘同的侧脸，他感觉那天边的绯红宛如张鹏的血液在随风流动：“好了，告诉我真相吧。”
　　李静拭去眼泪：“老吴一进门我就把孩子打发了，张鹏冲过去搡了老吴一把，问老吴是干嘛的？老吴二话没说就把张鹏推到了餐桌旁，二人一阵扭打，但老吴身体好，压住张鹏之后我怎么都拉不开，老吴掏出匕首，在张鹏喉咙上狠狠割了一刀，那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我惊呆了，过了几分钟张鹏就不动了。”

　　“血溅在你身上？”
　　“没错，溅得到处都是，包括墙上。”
　　“后来呢？”
　　“老吴想在厕所分尸，然后去南郊的山上抛尸，但他又觉得这样难免会留下痕迹，于是他想到了把尸体运回美甲店之后再分尸的办法。”
　　“是谁伪造了打斗现场？”

　　“是老吴。”
　　“将肢解后的尸体封在泥塑里是谁的想法？”
　　“是老吴和我一起商量的。”
　　“我想不通，你们为什么非要用这把菜刀呢？假如从别的地方随便拿一把过来，你们的诡计不就成功了吗？”
　　“杀人之后谁还能像平时那样淡定？而且这种事情又不是天天做，难免会百密一疏吧。”
　　“张鹏尸体上那些刀伤是吴德华用菜刀后砍上去的吗？”
　　“是的。”
　　“在美甲店里？”
　　“不，在现场。”
　　薛菲说：“吴德华真是爱你啊，竟然愿意为你去杀人。”
　　“老吴是可怜我。”说到这儿，李静又眼泪垂垂。
　　“是吗？”刘同笑道，“可是李静，你为什么要向吴德华撒谎？”
　　日期：2018-08-09 18:03:28
　　“撒谎？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据我们调查，张鹏根本就没有带孩子去你说的那个血站卖过血。”
　　“不可能，这是孩子们亲口告诉我的。”
　　“哦？难道是孩子在撒谎？”
　　“绝不可能，孩子们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谎话？”
　　刘同将几张孩子和张鹏的合照放在李静的膝盖上，淡淡地问：“你看看，这些照片你见过吗？”
　　李静拿起一看，摇头道：“没有。”
　　“是吗？那我告诉你，这是张鹏手机里的照片。”
　　“我没有见过。”
　　“张鹏的手机是谁处理的？”
　　“是老吴。”

　　“嗯，据吴德华交代，他在处理手机的时候将这些照片通通删光了。”
　　李静略加思索，问道：“他为什么要删这些照片？”
　　刘同微微一笑：“我还想问你呢，看来你也不知道啊。”
　　李静缓缓摇头：“我真不知道。”
　　薛菲说：“看过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我真得不敢相信张鹏是一个会对孩子下狠手的男人。”
　　“他很虚伪，你们不了解他。”
　　“你知道张鹏送外卖的事情吗？”
　　“当然。”
　　“听人说，他早就改邪归正了。”
　　“薛警官，请你记住，狗改不了吃屎。”
　　刘同问：“他是不是和你聊过复婚的事情？”

　　“没错。”
　　“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
　　“难道您想让我回去接着挨打吗？”
　　刘同起身，唏嘘不已：“也许吴德华会判死刑，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静突然起身从床上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刘同面前，痛哭流涕道：“刘警官，求您网开一面，他是为了我才杀的人，为了我啊。”
　　离开医院，薛菲对刘同说：“李静的口供和吴德华的基本一致，现在可以确定是吴德华了吧？”
　　“难道是孩子骗了李静？”刘同喃喃道。
　　“你是说卖血的事情？”
　　“没错。”
　　“孩子们为什么要撒谎？”
　　“这就得问问孩子们了。”
　　“现在吗？”

　　“趁热打铁吧。”
　　日期：2018-08-09 18:03:46
　　薛菲和刘同开车前往学校，七点半左右，他们带两个孩子走进万花商城的一家烤鱼店，坐在方桌前，薛菲把菜单递给张晓光，笑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张晓光说：“我不点。”
　　“那晓亮点。”

　　“哥哥不点，我也不点。”张晓亮小声回应。
　　刘同笑说：“菲菲，你点吧，我和晓光说说话。”
　　“好。”
　　刘同深深吸了口气，微微一笑道：“晓光，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没用烟灰缸打你爸爸，因为墙上的血根本就不是鼻血。你是不是给叔叔撒谎了？”

　　“是妈妈让我那么说的。”
　　“那你爸爸真得打你们了吗？”
　　“打了。”
　　“他经常打你们吗？”
　　张晓光低头道：“经常打。”
　　“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打你？”
　　“他要带我们去卖血。”

　　“他带你和晓亮卖过几次血？”
　　“好几次。”
　　“那个卖血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我忘了。”
　　刘同瞥了薛菲一眼，又问：“你再想想？不可能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吧？”
　　“我说我忘了！”张晓光面带怒色。
　　“好，那咱们不想了。”刘同拧开面前的饮料，倒了两杯放在孩子们面前，说，“晓光啊，你是不是特别害怕、特别讨厌你爸爸？”
　　“我恨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刘同转头问：“晓亮，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张晓亮缓缓低下头，保持着习惯性的沉默。
　　就在此时，一位女服务员款款而来，笑说：“你们好，今天是我们店庆，会员全场六八折，另赠两百元代金券，请问二位有没有会员卡？”
　　“我有。”刘同说。
　　“请您出示一下可以吗？我需要提前登记。”
　　刘同摸了摸裤兜说：“哎呀！钱包放车里了。”
　　薛菲放下手里的菜单：“我去拿吧？”

　　“不用，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好吧。”
　　日期：2018-08-09 18:03:59
　　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刘同一路向C区走去，路上一直在想张晓光的只言片语，对于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在智力水平完全正常的情况下，怎么会一丁点儿都不记得自己去过几次的地方呢？孩子一定有所隐瞒，但刘同深知和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打交道必须注意方式方法，最好能循序渐进，操之过急恐怕会适得其反。
　　打开车门，刘同俯身在中控台上寻找钱包，侧目一看，发现张晓光的书包跌在了后排座的地板上，五六本包了白色书皮的课本七零八落，唯独一本黑色的工作手册立刻引起了刘同的注意。拿来一看，竟然是张晓光的日记，大致一翻，日记从2015年元旦起，一直到昨天为止。刘同迅速翻到十月十二日那天，日记开头这样写着：多云，黑色的一天。
　　刘同正要往下看，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转头一瞥，居然是张晓光，他正冷冷地望着刘同，就像一个刚刚死去的小男孩。